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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香港的市區重建,討論的焦點總是在拆遷與賠償;討論房屋及規劃的問題,總是離不開開發新市鎮的舊模式。在這些思路以外,我們有否想過推土機發展以外的可能性?面對市區的各種閒置的空間,我們又應該如何利用、活化,甚至透過政策的誘導,改變香港都市發展的策略?

因工作關係,筆者經常路經天后的水星街及木星街一帶,整條街道都有不少上世紀50年代興建的舊式多層唐樓。假如讀者進入木星街,將發現多幢幾乎完全空置的舊唐樓,孤伶伶地坐落在木星街街道的盡頭。由於人流不多,附近的地舖對出的空地,更會在晚上成為「跳舞場」。

木星街17至23號原來早於2010年便遭恒基收購,該兩幢唐樓俱於1953年所建,意味着由今年開始,有關樓宇的樓齡便會超過50年,可以申請「強制拍賣」重建有關地段。無獨有偶,位處木星街附近的歌頓街項目,恒基亦於2010年購入有關業權,成功變成新的市區重建項目(亦即新盤維峯)。

有關疑似「落釘」的行為,在香港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。這幾乎是香港房產增值的「成功方程式」─由收購、囤積、拍賣、興建,到商住大廈落成,樓價租金節節上升;市區重建、以至更新的過程,其實就是士紳化的過程。

根據差餉物業估價署的數字,2013年香港住宅的空置率為4.1%,單看數字,似乎香港物業空置的問題並不是特別嚴重。不過,與其讓發展商丟空收購物業後囤積居奇,政府是不是有責任提供制度性誘因,讓香港的市區重建以更具創意的形式開展?

位於德國東柏林的Betahaus,前身是一個廢棄的公寓,但在創辦團隊的努力和政府政策配合下,搖身一變成為創業基地,以共用工作空間(coworkingspace)的方式,吸引全柏林的創意工作者進駐,找尋合作以至是創業的機會。

重建不應只是「推土重來」

Betahaus利用市區內的閒置空間,以共用工作空間降低租金,為一群有創意的知識型經濟工作者提供一個較低的入場門檻,並規劃出各種協助創業的相關活動,形成一個創意共享的聚落。Betahaus與別不同的地方,是它不單提供空間讓不同的自由工作者互相交流,建立團隊,醞釀意念,更容許設計師把腦中的意念具像化,透過工場的工具,讓有關意念變成實物,創造出有關產品的原型(prototype)。Betahaus和德國的工具大廠Bosch合作,建立了一個名為「Open Design City」的地方,讓駐場的自由工作者能夠真正動手製造,營造類似美國自家車庫的創新文化。

Betahaus 的營運模式,很快便被群起模仿,在東柏林莫里茲廣場(Moritzplatz)附近原本較窮困的社區,紛紛便出現經營藝術、音樂、設計、永續產品、工藝,以至工作室等等的共用工作空間,形成具有國際視野的創意聚落,吸引各地創意階層進駐。

面對都市轉型的處境,柏林市政府改變策略,為都市更新設下限制,規定新的產權擁有者,於重建的過程中必須保留部分空間,以較廉宜的價格出租給城市的創新事業,例如原屬柏林市政府轄下房產管理公司AufbauHaus,便按照有關的規定發展更新。柏林的都市更新由「柏林建築基金」支持,在建立創意都市的定位後,有關政策以至項目的投標過程,也不再強調價高者得;地方民眾的提案,假如能夠結合文化創意產業及社區需求,捲動在地藝術家及創意人才的合作,也能夠擊敗發展商的專案,並與城市的空間規劃緊密結合,作為柏林的都市更新策略。

近年香港也有不少共享創意的空間興起,它們大多位於港島的商廈地段,也有部分位於九龍工廠區等租金較廉宜的地方。在香港經營的共用工作空間,與Betahaus的模式類近,也希望透過彈性的租用辦公室時段,以及各樣的協助創業的活動,來吸引有創意的族群進駐。

有關空間大多處於初始的發展階段。政府其實亦察覺有關趨勢,推出社創基金以鼓勵社會創新。然而,在缺乏通盤政策的扶植下,「市區重建」與「共享創意」只是分屬兩個完全不同的範疇,在各自為政之下,重建就只意味着「推土重來」,變為一幢幢的豪宅,但卻無法改變香港租金高昂、創意產業無法開展的困局。

信報財經新聞
A19 | 時事評論 | By 龍子維 | 2014-08-11